红花与绿叶

彩色风筝

   很多事情到老了才明白， 这辈子谁做红花， 谁是绿叶， 那是天
定的， 不可抗拒。


  人老了， 过去了的岁月比将来的岁月要长， 所以回忆往事成了生
活中不可缺少的内容。


  他坐在院子里， 凉风习习， 望着远处的山峦， 点根香烟， 面对
着老妻， 思绪慢慢地回到了从前年少的时光。娓娓道来少年时代的
故事。


  “我是一个农民的儿子，”他常常这么说， 感叹父母的艰辛。


  “我读中学的时候， 虽然学费只要几块钱， 但是母亲还是拿不出
来。 学费都要我在假期里和哥哥一起上山砍柴， 把柴火卖到食堂里，
才可以支付下学期的学费。 我在县一中读书，每星期从家里带米来，
带霉干菜作为一星期的菜。 带米来要加工费， 都是我在星期天上山
砍柴换来的钱交上去的。


  “每天的菜就是霉干菜， 现在， 我们霉干菜烧肉多么好吃。 那
时候的霉干菜没有肉，没有油水，还天天吃， 吃到我后来的几十年
都不想吃霉干菜。


  “跟我住在一个农场的张奎， 他也很可怜， 一星期的搭餐费交了
之后， 口袋里只有两分钱， 怎么办呢？


  “两分钱要吃一个星期的菜金。 他没办法， 到那个卖豆腐乳的店
里， 求阿姨帮帮忙， 给他一点腐乳汤， 阿姨是个好人， 给他一小
碗腐乳汤， 他的一个星期就有菜吃了， 白饭下腐乳汤。


  “我在学校很优秀， 老师们个个对我相当好。 他们都很喜欢我们
这些从农场来的孩子，说能文能武。


  “读初中的时候，正是文革非常时期， 学校的编制也改变了称呼。
都作为部队的编制来叫的， 一个班称为一个排， 一个年级， 称为
一个连。我是连长， 也就是说是年级长。


        
  “中学时代的我， 爱学习，爱劳动，爱体育。 打篮球是我的强项，
还有单杠双杠， 跳高跳远的， 没有一项能难倒我。 还曾经在游泳
比赛中获得奖章。


  “初中时， 我曾经验过两次兵， ”他喝口水， 继续说道，“ 第
一次是小兵， 年纪还没到，其实是内招的，我们不知道， 老师叫我
去验兵， 我非常高兴地去了。 因为我的父亲是农民， 我想改变自己
的命运。


  “招的是野战兵， 野战兵提干的希望很大的。我的身体很健壮，
完全合格。 但是我没资格去， 实质上是内招的。 看到去的人戴上
大红花的都是干部子弟， 我的心里非常羡慕， 不过，没关系， 以
后还会有机会的。 今年李某某回来与战友们一起聚会， 他就是那次
去的， 现在在师长位置上退休了。”


  说着， 他拿出抖音给老妻看， 这就是当年那个同学。


“到了毕业那年， 我又有机会去报名参军。


  “体检结果， 一切都合格， 还是去不了。 我在学校那么优秀，去
不了就是去不了，没有理由可以说。


  “到了高中，又有了报名参军的机会， 这回，招的是飞行员。 飞行
员有几个检验的要求特别高，与野战军不一样。 要转几十个圈， 站起
来不会头晕， 我都做到了。 但是， 但是， 这么好的兵种怎会轮到我
去呢？


  “三次验兵， 身体都过关， 都轮不到去， 我泄气了， 我知道，
我是农民的儿子， 没有作为。


  “人家都说， 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 我没有好爸爸。


  “高中时， 第四次参军报名的时刻到了， 这回是铁道兵， 不是
我喜欢的兵种。 我明白了自己的身份， 不想去了。 不去是不行的，
在验身体的时候， 我故意闻不到气味， 没过关， 去不了， 这真是
我希望的。


  “到了我已经参加工作了， 单位叫我报名参军。 我开诚布公地跟
武装部长说， 我年纪大了，  21周岁了，给其他人去吧， 我在家做
贡献也一样。 部长尊重我的意愿， 就留下了。


  “这辈子，我报名参军五次， 验了5次身体， 都没去成。 没参军
是我一辈子的遗憾。 我一心向往部队，我有信心， 我会努力，会被
提干。那时候部队里需要有文化的士兵， 我，想当将军的士兵绝对
是好士兵。


  “我的宿命， 就只能当绿叶， 别人是红花。 因为我是农民的儿
子。”


  老妻听了他这番话， 沉思片刻， 说：“你当绿叶很不错， 红花
靠爹娘， 绿叶靠自己。 这辈子， 你已经够优秀了！ 再说了， 有
的人想当绿叶都不一定当得了！ ”


        甘当绿叶， 知足就好。








   仙女散花

彩色风筝

下午， 坐在家里看到漫天碎云，美极了， 赶紧按上两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