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大山之子 于 2026-8-16 12:18 编辑
造化弄人,原本四年便能顺利毕业的四小子,硬生生被拖到了第五个年头。更令人扼腕的是,就在他满心期盼着毕业之际,系里本已决定将他留下,可一纸“毕业生一律接受工农兵再教育”的指令,却将他原本规划好的人生轨迹彻底打乱。四小子骨子里那股执拗劲儿上来了,心一横,干脆一竿子扎到底,背起行囊奔赴北部边疆,一头扎进了一家林业科研单位。 从上世纪七十年代到九十年代末,漫长的近三十年岁月里,岳建国的足迹几乎踏遍了林区的每一寸土地。他亲眼见证了那一列列满载木材的木龙呼啸出山,在为国家建设输送巨大能量的同时,也将满目疮痍的无奈记忆地留在了曾经苍翠的青山之上。 进入新世纪,林区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革。计划经济的浪潮退去,市场经济的暗流涌动,许多曾经辉煌的国营大厂纷纷倒闭,大批职工无奈下岗待业。随着主伐的停止,这片以主伐为生的林业,开始艰难地向以营林为主的事业转型。面对未知的迷茫,单位里的许多老同事纷纷自寻出路,踏上了“雁南飞”的归乡之路。 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个离去,岳建国的心也活泛了起来。他动了回省城的念头,想借着家里兄弟们的关系找找门路,好回到父母膝下尽孝。然而,每当夜深人静,他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曾被他亲手抚育、如今又重披绿的浩瀚林海,内心最柔软的那块地方,总会被狠狠地触动一下,让他生出万般不舍。 但真正让他彻底打消念头的,是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刺痛。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深夜,小弟曾经那句轻飘飘的话,总会像淬了毒的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我四哥虽然上了大学,但他过得不如我。我现在有钱、有房、有车,有人脉,四哥要回省城,还不是要靠我?” 岳建国悲哀地发现,那个曾经跟在身后的小弟,早已在金钱的浸泡中变了模样。父亲刚刚咽气,小弟连老人的遗容都顾不上看一眼,便迫不及待地翻开了父母的衣箱,将二老省吃俭用攒下的钱款迅速收入囊中。那一刻,血脉亲情在金钱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不堪一击。 这根刺,扎得太深、太狠。一想到这些,岳建国心底那点回省城的火苗,便如同被当头泼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得干干净净。他望着窗外寂静的林海,在心底发出一声苍凉的叹息:那个连父母尸骨未寒便只顾争抢钱财的家,哪里还有半分值得留恋的温度?既然回去也是仰人鼻息、徒增屈辱,这没有父母的家,还有必要再回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