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我和妈妈一起去色湖的荒滩收割芝麻时站在卢姨家的池塘边,凝视着开满了荷花的水塘,被吓倒了。后来出门旅游我都是坐火车,因为就是掉下去离地面也不远。如今的我站在小梅沙海边的礁石上,再一次鼓起勇气凝视着面前墨绿色的海水,一股寒气从后背升起。卢姨家的水塘算什么?这里才是真正的深渊,仿佛从深不见底的幽暗中伸出了一只无形的手要把我拉下去,很恐怖。我偏过头看站在旁边的江玲,她却像雕塑般一言不发地望着远方,心思大概飘到大洋彼岸去了。
我不想惊动江玲,担心自己被幽灵迷住了心窍而失足掉进海里,便小心翼翼地在湿漉漉的礁石上坐了下来,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我不敢看海水,两眼盯着前方并将双手放在礁石上,像撑船那样将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往后挪直到退无可退了。在我的左右两侧是随心所欲地趴在沙滩上的一堆小礁石,这才放心地站起来拍拍屁股的走到沙滩上。 一阵微风吹过来,海水随风从天边一波又一波地涌到过来并爬上了沙滩,波浪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鱼鳞般耀眼的光泽,我不得不眯上眼睛。 江玲默默无语地走过来,我俩脱掉鞋袜赤脚走在沙滩上,身后的一串脚印很快被冲上沙滩的海水抹平了。海风吹乱了我的头发,抬头望着青山碧水和蓝天白云,大自然真美啊。我感概地对江玲说:“ 刨去名和利,其实活着本身就已经是很好的了。” 江玲重重地叹了口气,说:“ 我们都是从乡下出来的人,仅仅是为了过上好日子就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比如我为了钱,不得不忍受着那个变态的日本老头子,他身上只有手指头硬气,在床上对我是又啃又咬,啥都往里头捅,真的很变态很恶心。折腾完了,还要我给他全身按摩。” “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他呢?” 我劝江玲,可自己在暑假到来时也有可能与田中同居,会不会也是个变态的老头子?想到此气就短了,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那有资格给别人指路,无奈之下只能泥佛儿劝土佛儿了。 江玲忧闷地说:“ 离开老头子就等于离开学校了,谁来帮我付学杂费和生活费呢?” “ 你晚上不是在私人会所里打工吗?” “ 我上班挣的钱都寄给父母亲供弟妹们读书,家里实在是太缺钱了。” “ 那你怎么办呢?” 我没料到江玲的日子也不好过,看她平时总是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出门,还以为这世上就自己一肚子的苦水。 江玲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皱着眉头说: “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为了钱和前途只能委屈自己了。” “ 要不和那个老头子分手吧,找个对你好的男人。” “ 对我好的男人有的是,但他们都穷啊。” 江玲苦笑着回答道:“ 不说烦心的事啦!我们去那边的餐厅吃点好的,安慰安慰下自己吧。” 吃得再好也只是暂时哄自己,想起妈妈曾经对我说过:聪明保一人,富贵保全家。我不想自己像江玲那样活着:挣钱往家寄,死后他乡埋。人世间有人豪情万丈,有人志在千里,而我只想将来找个好点的工作,再嫁给一个真心对我好的男人,不打我和不骗我就行。 在回程的公交车上,我望着前排的夫妻俩带着小孩心里很羡慕。真想有一个温暖的家,一间能遮风避雨的房子,一家人围炉而坐欢天喜地的过着小日子。 傍晚时分回到学校,当我一脚跨进宿舍楼下的小门,门卫看到我劈头盖脸地埋怨道:“ 麦佳兰!你去哪里啦?怎么到现在才回来?你那个老外朋友在会客室里等了你整整一天!” 我一听拔腿就直奔门卫室旁边的会客室,进门就看见波伟右手托着脸,眯着眼睛疲乏地歪坐在沙发上,当他看到我时立马站起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不顾一切地扑进波伟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不松手,一种失而复得的快乐使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心里面冒出来的唯一的念头就是感谢上帝!感谢上帝!当然也万分地心疼波伟在会客室里枯坐了一整天。 波伟有力的手臂搂着我被阳光晒得热乎乎的肩膀,低头在我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心里顿时涌起一阵甜蜜的喜悦,幸福在向我招手哩。我们就这样紧紧地拥抱着,全然不顾从门口经过的人,我恨不得和波伟一起站到老,站到永远也行。这一刻的我从未如此这么在意波伟,这么沾着他,真的是面对面的还想你。 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接过波伟递过来的矿泉水,仰头喝得满脸都是水珠子和泪水。随后我让波伟再等一下,自己三步并作两步的飞奔上楼,边跑边抹去眼中的泪水。我冲到宿舍的洗手间用冷水洗了脸,然后随便抹了点香肤膏。年轻就是好啊,用不着在脸上涂太多的化妆品,只要洗干净了就能见人。我拿了中英字典后又一溜烟儿地下楼梯,心里有太多太多的话要和波伟倾诉。 我们第一次手牵手地走出宿舍楼,在附近被人称作鬼屋的餐馆里吃晚饭。波伟的一只大手自始至终紧握着我的手,无声地裂嘴笑着,笑得我心里暖洋洋的,春花秋月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容呀。 几个月不见的波伟的确是回北美探亲访友了,他走了很长的路后又回到我的身边。肚子里填满了好饭好菜的我又犯了胡思乱想的老毛病,想问波伟在大洋彼岸是否有老婆孩子?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不是中英字典里找不到合适的词汇,而是我没有勇气去面对现实。万一他有家有室,我是不是又会因良心不安而流着泪离开呢?就像当初离开彭强和鲁总那样。我在心里面劝着自己宁愿不知道,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没有精神上的负担,没有心理上的压力和波伟来往,因为我不想失去他这个朋友,尽管我们之间要靠着中英字典来交流。 波伟说他在两年前随教会的朋友一起来香港旅游,两个星期后同行的人都回国了,只有他自愿留在香港,成为史提夫牧师国际旅行社的员工。 史提夫是美国人,大概七十多岁,他的国际旅行社专门接待来自欧美、日韩和东南亚等教会的旅行团。每当中国发生天灾的时候,史提夫还将教会捐赠给灾区大笔善款和物资,通过内地的家庭教会转交给当地的灾民。 (待续) 上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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